字幕组多次被叫停 翻译大神称有热爱就有字幕组

  “需要射手网的时代已经走开了。” 在这篇名为《断-舍-离》的告别辞中,沈晟对于诸多外部因素绝口不提,但有关“时代”的叙述让这场告别依旧充满了伤感。

  谢幕词在互联网上广泛流传。一些字幕组陆续宣布关闭,网络上有关“美剧字幕组时代终结”的声音四起。

  对于多数英美剧迷而言,字幕组帮助他们消弭了与外剧在语言上的沟壑。这种情感上的依赖加剧了剧迷对字幕组如今所面临情形的悲悯解读。

  “字幕组在一段时期内还是会继续存在。”知名字幕制作人管鑫表示。与多数剧迷和网友的看法不一样,管鑫认为,有热爱,就还是有字幕组。这种观点在字幕组圈子内也获得较多支持。

  十三年间,字幕组实现了一次草根到主流的逆袭,经历最好的时代。随着正版英美剧越来越多引进中国,从版权监管部门到持有版权的视频网站对版权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这个改变的时代,对于字幕组而言,既意味着合作,也意味着来自版权的压力将如影随形。

  刚进入21世纪,美剧在国内方兴未艾,部分剧迷相聚网络论坛。爱好者相聚,讨论交流之余,字幕组也因热爱而生。

  2002年开始,美剧《老友记》的爱好者也聚集在一起,通过网络建立起美剧字幕的鼻祖“F6论坛”,并衍生出F6字幕组。后来,字幕组内部分工协作,渐渐演化,催生出TLF字幕组、YYeTs(2007年改名为“人人影视”)、“伊甸园”,以及后来的风软字幕组和“破烂熊”字幕组,悠悠鸟,圣城家园,飞鸟影苑等字幕组。

  2003年至2004年间,BitTorrent论坛(简称BT论坛)兴起,网络带宽的增加以及P2P软件的广泛使用,进一步加速了字幕组的壮大。

  因《越狱》在国内引发的观影热潮也让美国《纽约时报》注意到。一篇《打破文化屏蔽的中国字幕组》报道,将目光聚焦到国内风软字幕组带头人“泰的”的身上。

  此后,作为国家的中国等主流再度关注国内字幕组。国内一些知名报刊也纷纷对字幕组进行采访。“神秘”的字幕组渐渐出现在主流文化的语境里,而这一现象也被认为是中国字幕组进入鼎盛时期。

  这期间,射手网也由少数网友自发搜集字幕上传的论坛壮大为一个字幕交流分享平台。

  2009年12月4日,包括BTChina(BT中国联盟)在内的530余家视听网站因“无证上岗”被叫停。

  2010年下半年,由于涉嫌版权问题,人人影视的服务器被有关部门。通过网友捐款,重新购买网站服务器,一个月后满血复活。在今年4月,临近世界产权日之时,人人影视再一次关闭。

  今年10月27日,人人影视更是受到了美国电影协会的点名,被列入一份全球范围内的音像盗版调查报告中。

  知名字幕制作者管鑫就是在2003年到2004年这一段时间开始尝试美剧的字幕翻译。那时候管鑫还在大学校园,专业是俄语,但他醉心于英语学习在英语上投入了最多的精力。通过网络,他和几位美剧爱好者组成一个字幕组,开始尝试字幕翻译。

  “那个年代,上传和下载的速度不能跟现在比,下载两集美剧,夜里挂着(注:指电脑下载软件保持下载状态运行),早上起来看,没有下好。就去上课,上完课中午回来再看看。”管鑫回忆,那时候字幕组翻译的效率也不如现在这么高。下载到原片后,往往是管鑫负责逐词逐句听译,写出原稿,然后再给字幕组其他笔译和制作字幕。最后,交给家里网速好的同学上传至网络。

  “美剧越狱最火的时候,我翻译这个剧,去广东一家电影院看电影,开演前,前排观众谈论越狱,我上前告诉他们,这个剧是我翻译的,他们简直不敢想象。电影散场后,还要请我吃饭。”资深字幕制作人“少数派”向腾讯科技讲述了他的一段经历。从2005年开始,这位字幕制作人几乎翻译了不同时期最热门的美剧,其网名出现在美剧片头,被无数剧迷知晓。在他看来,过去的一段时间,的确是字幕组最好的时代。

  “少数派”和字幕组陆续制作了几集美剧《反恐24小时》的字幕。彼时该剧在中国粉丝无数,字幕放到网上后,因为翻译的水准获得圈内肯定。那年夏天,知名字幕组伊甸园找到“少数派”,邀请其入组。

  “迄今为止可以说是黄金时代。”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将05年前后至今的时间比作字幕组的“黄金时代”。在接受采访时,严锋曾肯定字幕组的贡献和敬业,认为国内字幕组,在国人的文娱需求方面,填补了各种各样的空白。

  “字幕翻译的涵盖范围极广,翻译数量极多,速度极快。就美剧而言差不多所有著名的美剧都翻译过来了,而且基本上同步更新。”严锋说。这位中文系的教授爱看美剧和国外的纪录片,对人人、伊甸园、风软、圣城、TLF、悠悠鸟、夏末秋等字幕组较为熟悉。

  人人影视和射手网的宣布关闭后,严锋发布了一条微博。微博中,他以“第四次翻译活动”来评价字幕组。

  “在从前,这些工作是由少数文化精英和专业人士来进行。”严锋向腾讯科技解释,对比历史,字幕组是大规模的自组织“野生”翻译活动,凭借网络新,在翻译的数量、多样性和的广度方面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严锋认为, 把字幕组与他们的前辈相提并论,并不过分。

  严锋将人人影视与射手等字幕网站在互联网时代的角色形容为“犹如巨大的”。在上,各种草根零散的工作和资源聚拢,形成强大的人气与合力。

  “那个时候,聚集在网络论坛上的字幕组特别多。字幕组不断冒出来,有的组可能就翻译了一两集电视剧,但贴个名字,就是一个字幕组。”管鑫记得,很多字幕组出现,但又有很多字幕组消失。几大知名的字幕组,也是几起几落,渐渐演变成今天的格局。

  就在一些字幕组宣布关闭期间,网络上有关“美剧字幕组时代终结”的声音四起。

  对于多数英美剧迷而言,存在15年之久的射手网和诞生于10年前的人人影视都有着重要意义。语言上的障碍让剧迷与这些外剧距离遥远,但字幕组和射手网的存在,又帮助他们跨越语言这道沟壑,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这种情感上的依赖加剧了他们对字幕组如今所面临情形的悲悯解读。

  “字幕组在一段时期内还是会继续存在。”管鑫认为,字幕组发源于热衷剧迷,不是市场判断后的投资行为,所以,有热爱,就还是有字幕组。但这些字幕组未必会拥抱这个视频网站购进正版视频的时代。

  国内几家字幕组负责人默认了类似的说法。“目前字幕组处在的风口浪尖,谁也不想因此被注意到。”某字幕组负责人告诉腾讯科技,其实多数目前字幕组依然在按部就班制作字幕,只是不便在“特殊时期”露面。

  “属于字幕组的这个时代在改变了。”前述接触字幕翻译近10年的资深字幕制作人“少数派”向腾讯科技表示,这种变化体现在“对于版权的力度更严,引进的正版英美剧更多,对字幕组的需求也就更少了。”

  “最主要还是国家政策的压力,字幕组2012年起开始时不时要打下游击战,躲躲闪闪。”另一位字幕组的负责人向腾讯科技表示。她所在的字幕组专注英美喜剧字幕翻译,成立于2012年,如今组员已过100人,翻译了超过50部电影、20部电视剧,总集数超过700集。

  成立之初,这位负责人察觉到,时代早已有了变化。“国家的版权管理意识开始有所行动,国内视频网站也顺势开始引进正版,这对字幕组这些草台班子自然是有冲击的。”她表示。

  面对这个英美剧市场急剧膨胀的时代,民间字幕组面临着版权压力和合作机会的双重选择。

  “字幕组从兴趣开始,由小变大。这个过程中,一方面扩大了境外剧和电影的影响力,了观众且为正版作品增值;一方面又因为版权的问题被版权人和监管机构‘关注’。”刘认为,可以把字幕组理解成一个夹带目的的“侠盗”。在如今的时代,民间字幕组面临版权压力,在现有的政策监管体制和产业利益驱动下,如果希望求得,与视频网站进行合作显然是一条出。

  2011年11月1日,“全球名校视频公开课”上线,其与人人影视合作,担任字幕翻译。2012年开始,凤凰韩剧社又与视频网站合作,翻译制作了韩剧《来自星星的你》。

  管鑫观察身边的字幕组也注意到,目前能看到的正规商业化途径似乎就这一种,但同时他也发现,这种合作,通常意味着丢失署名权。

  “如果与正版视频网站合作,有悖于初衷。”“少数派”对于这种合作表示出更直接的否定。

  随着版权压力增大,字幕组面临着一个尴尬。“一方面要满足观众需求,一方面又不得不躲着政策。”前述专注英美喜剧翻译的字幕组负责人表示,国内目前正版内容提供商的合作集中在综合实力强的大字幕组上,更多的字幕组想正版,却没有门,不得不这样继续这样小心谨慎的下去。

  前述不愿具名的字幕组负责人以自嘲地口吻告诉腾讯科技,字幕组会面临来自版权方的“压力”,但有时候也面临苦心翻译的字幕被难“”的被动。

  “早些年英美剧还比较小众时,大家的获取渠道,几乎百分之百都来自字幕组。如今,爱看英美剧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家获取英美剧的途径中,字幕组在里面的比重可能越来越小。”

  管鑫说,通过正规渠道看到的资源越多,字幕组就会越来越小众,甚至消影,但反之亦然。

  随着论坛人气下滑,2010年到2011年前后,管鑫转战微博平台,发布翻译的英国议会辩论等国外节目和脱口秀。这些节目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点击量超过千万。如今,他的专职工作是笨鸟雅思的联合创始人,担任部分教学工作。前述不愿具名的资深字幕制作人也早已不在翻译美剧,而是偶尔做一些美国单口相声(Stand-Up Comedy)。

  在管鑫看来,如今这个时代与字幕组声名鹊起的时代确实有了一些变化。他自己参与创办的俄语交流论坛一度达30万会员之众,“管管”的ID在彼时也很著名。但经过数次整顿,国内字幕组格局不断变化,论坛人员流失严重。2011年,论坛彻底死掉。

  “我们这个年纪的早已经出来了,现在都已经是小朋友的时代了。”知名字幕组制作人管鑫也说不清楚,面对版权压力和监管部门的执度,字幕组是该拥抱,还是该告别现在这个时代。